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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body Be Like

有一天我坐在那看同人,没有前因后果地想:怎么会有人觉得屁股或者py涩涩。就是说,怎么会?
然后电光火石之间,某些这个世界上让我困扰已久的事情突然就讲得通了。对于你无法理解的大部分事情,对于某些邪门到极致的xp,这都讲得通。甚至于崆峒在某种意义上也突然有了解释,从崆峒人士的视角来看,就是这个道理:妈的,怎么会有人对着屁股发情。(当然,在我的逻辑里这句话同理作用于:妈的怎么会有人对pussy发情/妈的怎么会有人对洞发情。因为我对人类大脑在这方面上的反射一无所知)
今年夏天借同学的生竞书看,有一整章讲生殖系统,我当时的感受就是:哇哦。我都不知道诶。而且是对这一章的两个部分都完全!不!知道!诶。
当你对这种东西完全没有任何概念的时候,你同理不会产生任何人类社会后生的羞耻。我第一次看到女性一次月经量的数据时:那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跟同学讨论起这件事其实同样不会产生羞耻心,就是有一种古怪的鼻子插葱感。我终于明白了有些男生可能不是真的恶心,他是真的屁都不知道啊。
跟基友唠嗑,基友说他(除了写小说我一概从简而且我真的很喜欢这个字放在这的效果)曾怀着极大精神用小镜子完成了对自己第二性征的探索。我当时极为震惊:妈的,原来人类是能看见这个地方的吗,我还以为那是生命的禁区。
我们家不封锁性话题,但我一般不谈。因为设想你父母有性生活也太!他妈的!奇怪!了,而且显然他们两个唯一的性经历就是和对方的,设想你父母之间的性生活就更!他妈的!奇怪!了。但我很小的时候就确定孩子是怎么生出来的了(怪事是吧,从来没上过生理卫生课但我知道这些知识。这也许解释了一部分问题,成年人不记得自己是从哪里学到的,所以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告诉自己的下一代,然后下一代不知道从哪里学到(哦他们总会学到的),于是他们长大之后也不会觉得给后代解释是一件必要的事。死循环),所以我十岁那年我妈告诉我她妹妹我小姨要有二胎了,我的第一反应是:但是小姨和小姨夫什么都没干啊?
我的原话应该说得比这个要含糊,但意思是很确定的,里面可能哪个环节存在误解,我也记不清了。然后我妈凿了我个暴栗,再后面的事我就一点都不记得了。六七年后我刚看完《沉默的大多数》,用一种非常学术的语气跟我妈提起社会/性观念,其实我不记得我俩说过什么了,我人生中大部分对话都是这个下场,但我留下的印象是:她其实也屁都不知道。
他俩的新婚之夜一定非常混乱。
颠倒的性知识可能成为两性亲密关系失败的重点。我很确定我在小时候的某段时间对性吸引力的概念是完全错误的,因为我持续性地担心父母爱上他们生活里其他看起来更有吸引力的人,甚至是他们伴侣的亲人(妈的,对不起,这一直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秘密之一,而且不管怎么样我就是忘不掉)。
我他妈直到十五六岁的时候才搞明白我爷爷奶奶大概率是离婚了(。妈的),因为他妈!没人!跟我!解释!这件事!就是说,当大家和祖父母都只在节日聚会,而且对于我家来说是在我家或者我叔叔家聚会,你他妈怎么会知道你一年见那么几面的祖父母不住在一起代表着婚姻关系的结束,我他妈还以为就是因为房子太小了!他俩!表现得!非常!正常!
时至今日我妈也没有正面跟我解释过这件事(当然这是因为十五六年中我一直以为没有什么不对劲的所以没问过),所以前两年的时候我才终于回过味来:我每年春节都是在姥姥姥爷家过的,而我祖父母明明跟我们住在同一座城市里。我!他妈!还以为!就是因为!我妈娘家人多!(当然也确实因为他们家人多热闹,我父系这边不太走亲戚)
我大概两三年前突然被一段回忆找上门来。其实我从来没忘过,只是我从来没想过。我上学之前大概四五岁的时候,我爷爷带我出去玩,就我俩,遇上另外一个奶奶和她的孙子,比我小。我记得我当时非常不高兴,因为这个小男孩一直拉着我爷爷说:这是他姥爷。
我爷爷奶奶只有两个儿子。
哦操。
关键是我他妈不知道为什么还记得晚上回家,我自己的奶奶靠在床头抹眼泪,我完全满头雾水,我当时甚至没反应过来她在抹眼泪。
哦操。
我当时最多不过五岁。而我现在,五个月后成年的我,还是没想明白当年我爷爷是在想什么。
其实这段记忆每隔两三年就会跳到我身上一次,我每次都是耸耸肩:好吧,所以呢?直到!他妈的!十五六岁!
而直到十五六岁想明白这件事的那天,我也!没有!捋顺!我们家的!关系!因为我们还有家庭群,我爷爷还是会在群里发一些古怪的链接和视频,我爷爷奶奶看上去还是就像每对这个年纪的正常夫妻一样,只不过他们不住一起,我爸会领我去看他妈,但绝对不会去看他爸。
真的吗?岁月可以把背叛冲刷到这个程度吗?
甚至于我上学之后八九岁的时候我叔叔离婚了,我妈通知我的时候也没有把这个事实顺口说出来:哦,我猜这是某种家族遗传。(确实她说不出来,确实,我是傻逼)(但这有一种残酷的幽默所以我不会把这段删掉)
所以就是,我依然对性,爱,婚姻,生育以及它们所代表的一切一无所知。我拥有的是非常有限的书本知识,我只能以一种残忍的学术口吻谈论它们。我妈有一次想说说她小时候院子里遇见的暴露狂(我其实不记得是她说还是我看到某个视频了,我的记忆通常比较混乱,但我的脑子现在这么告诉我我就这么说),我对此感到非常不舒服,我不想听。
因为这违背我对她的主线认知。这是对我三观的一种亵渎,我对世界的信念某种程度建立在我妈无坚不摧这个前提上。她不焦虑,不愤怒,她是我世界里恒定的核心。我不能处理这个概念:她是弱势的,她被威胁着,并对此像我一样无助而恐慌。或者说,我当时的想法是:对不起,但拜托让我晚一点长大,到那时再让我面对你的苦难。
但事实上我没能挺多久,因为几年后我妈的大姑去世了。Man, that was a huge blow。我妈一整个大崩溃。如果你没搞明白,让我解释一下:在家族里大姑姥是长女,我妈是长女,我也是长女。传承啊!Tada!
虽然不是大姑姥的直接死因,但我一直怀疑我脑子糊涂需要照顾的太姥(她妈妈)是她去世的导火索。因为就算在我那时候糨糊一样的脑子里,我也记得清清楚楚见大姑姥最后一面。他们不让我见太姥,因为,好吧,你不能让孩子遇见过他亲切的祖辈后再去见一个痴呆疯癫了的老人,这比告诉他们圣诞老人不存在更残忍。大姑姥是长女,她需要照顾她母亲,这是她为人子女受人养育,尤其作为头生女的责任。她要忍受被污蔑偷窃,被殴打,被侮辱,她要忍受自己的劳动没有价值,要出只眼睛以免她妈妈在不注意的时候拿起菜刀扔向楼下,她要忍受兄弟姐妹在屎尿面前背过身又像苍蝇一样追逐遗产。我最后见她那一面,她在我眼里整个人就是空掉的。
空掉的,她眼睛里是空的。他们说孩子能看到一些死气,好吧,至少对我来说不全是假的。她过来牵我的手,但我觉得她也许压根就没看见我,只是有什么东西吊着她的躯壳,但那不是她。那只牵我的手,在冬天,在东北的冬天,是阴湿的,就像一张浸水未干的报纸。
我记得这件事,前两年我在年夜饭上握着我妈的姥姥的手扶她下楼(我姥也是长女,但她身体不好,所以照顾她母亲的责任没有给她。谢天谢地,我的亲戚们有良心),触感和十年前一模一样。我不敢握紧,我怕她碎掉。
我现在完全理解我妈那年崩溃的心态了。这是命运。这是这个社会的苦难里他妈的最难堪的那部分命运,有关于年老,疾病,经济拮据和推卸责任。而没有人会把它写给你,只有你发现自己站在这血淋淋的真相面前,结果依然会被它偷袭。
你不可能准备好,只要你没有富有到能买通别人为你受苦,或者没有准备好抛下所谓养儿防老的社会观念,你一辈子都不可能为这种道德坠落准备好。它会抹杀掉你过去二十三十甚至四五十年中对人类美德积攒的信心,因为你他妈不是为这种苦难制造出的容器。而但凡你的身体里除了这种苦难之外还装了别的,尤其是别的美丽的,它都会毫无慈悲地把它们挤出去,鸠占鹊巢。
我不记得那年我妈告诉我大姑姥去世之后具体还说了什么,我只记得她说的大概意思是:我做不了太多,但我会尽我所能。尽我所能。
尽我所能让你逃走。
我这两天在看Daniel Sloss的脱口秀,这就是以上我写的所有东西的来源,我选择的语气以及节奏,我所站的立场。我说爱和婚姻是同源的谎言,人们对性的隐瞒同理,他们哄骗你进入家庭,是因为他们已然知晓了眼前的命运,而没有人想一个人面对它。如果这是我的命运,他们说,你凭什么逃过这种惩罚。
基友的姥姥前几个月住院手术,出院后找人照顾。他姥爷四个孩子重男轻女(在这种事上,朋友们,特别是如果他们还来自农村,那么对这件事的结果预测他妈的不叫偏见,那叫数据),跟我上面描述的情节基本类似。他大舅和护工就工资打起来了,他妈妈在中间调停烦得唉声叹气,他爸爸也烦:实在不行干脆接家里照顾,我一分不要。
我:说得好像他照顾一样。(回头跟我妈:怎么会有这么下头的男人)
基友:他是个好姑爷也是个好父亲。
朋友们,我是傻逼(对不起用语粗俗)。我直到一个礼拜后才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是:但不是个好丈夫。
他爸爸是个好人。事实上,我相信大部分男的都是好人,真心的,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烂。我也不觉得这完全是他们的问题。当人们都烂得不分伯仲的时候,这就显然是社会的问题了。因为你没有教过他们学好。就这跟性教育一样,当你压根没有教过他们的时候,你怎么能抱怨他们没学好。
不管你相不相信,大部分时候,我们是需要一件事情有道理(MAKE SENSE)才能理解并践行的。也就是说,有一些看起来简直傻逼的逻辑,你是确实需要解释它们的。(详见我上面举的两个例子)你确实需要站到像基友爸爸这样的好人面前告诉他:你不能他妈坐在那里慷他人之慨。
我相信时至今日大部分人也完全不明白该用什么视角去吸收社会事件。我有些时候觉得“女权”这个词是讲不通的,因为“女权”的核心不是给女性争取“女性特权”,而是还给女性她们本来就有的人权。我们不是在为了某些目前社会尚未存在的东西斗争,我们是在为已存在社会资源的不公平分配而斗争。这才是你的立场,姑娘们,你站出去是要教给这个社会一个傻逼逻辑:我他妈不是你的生育工具,我不是物品,不是几百年前三角航道上被人宣称的黑色黄金。我是人,我现在要求我的权利,就如同当年你从母体脱离要求自己站立。
我要求你正视我,正视我与你身体上的分别,正视伴随我们一生的分歧。如果黑暗森林存在,你需要的不过是呼喊,谈话,交流姓名,去问,去回答。在如今这个光天白日的社会,你还有什么不敢听的。哦,你像当年的我一样,你害怕你世界的核心崩塌,你感到不舒服?那正好,因为你他妈也早就不是个孩子了。
我不喜欢辩论赛的表演性质。我希望有一天是你和我两个人,我们坐下来看着对方的眼睛,你对我说,我都听着。我不相信人无可救药,真的,我只是比较愤世嫉俗觉得大多数人不值得我浪费时间,但避而不谈只会留下十多年的漫不经心(我:活生生的例子),直到有一天血淋淋的真相背刺你,把你推进无止境的道德坠落。
我仍怀抱对人性的信心。某种程度上。我希望我能像我妈承诺的一样,足够强大到逃逸生活的塌陷。所以听一听吧,听一听世界的声音,因为你还什么都不是,你可以成为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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